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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夜归人,出人头地的代价原来这么伤

更新时间:2019-01-14 05:17:01    来源:每日新报    手机版

都市夜归人,出人头地的代价原来这么伤

每日新报 2019-01-14 05:17

主持:阿德(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三级婚姻家庭咨询师)

倾诉:夜心 34岁 职员

我已经记不清,这段时间都是几点回家的了。从地库电梯上来,我要在小区里穿越两栋楼。天很冷,我不禁打着寒战——低温让我清醒地意识到,这一天的忙碌,终于到此时有了明显的分隔。只不过短暂的二十四小时稍纵即逝,留给我自己的时间,也就剩这一点了。

因为加班,我总是错过饭点,或者在办公室草草吃两口外卖,到了这个点又变得饥寒交迫。我往往会打开冰箱冷冻室,看看里边还剩一点什么。有时候是半包饺子,有时候是一包汤圆。沸水下锅,几分钟后冒着热气的饭碗端到了茶几上——水蒸气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来自于家的温暖。即便我已经疲惫到,根本就不想走到餐桌前享用。

阿德:这种体验我也有的。

经常半个多月不开火,不是没有这个兴趣,而是根本就没有心思。

曾几何时,我还是别人眼中热爱生活的积极分子呢。那时候有点闲钱就背着包四处跑,或者把朋友们都叫到家里,换着花样地给他们开小灶。我乐此不疲,尤其是看到大家眼睛中绽放着对于我的认同和肯定,我就打心眼里觉得幸福。

当然那时候,我也听到过另外的声音。他们说我有点安于现状了,特别是和我一样,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打拼的哥们们,只有到酒过三巡的时候,才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,男人还得有事业心。

我不以为然。不是不屑,而是有点小富即安。工作相对稳定,口袋里的钱也够花,干什么要像别人那样每天踩着风火轮?何况我从小都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,让我每天打着鸡血去工作,我真的别扭。

阿德: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,关键是能不能坚持到底。

我坚持了二十多年,然后就被一种力量打败了。我不能说这是一件坏事,毕竟这种力量推动我,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我的价值。可现在我回头看,这几年我真的难言快乐。每天晚上洗完澡,躺在床上脑袋放空的时候,挥之不去的都是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和工作计划。

这几年我忙了,而且越来越有加速的感觉。我也变得有钱了一些,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开始让我有了买房的冲动。直到去年年初,我成了房奴中的一员。扛着一大笔房贷,这又促使我要投入更大的精力去拼事业,去赚钱。

为了眼前的这一切,我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?

阿德:不能盖棺论定。也许很多年之后,你又庆幸自己早早认清了现实。

我好奇的是,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转了性?

应该说是多种因素。首先我是外地人,一个人来到异地他乡打拼,朋友结交了不少,却感觉自己还是脚底没有根。这一点在职场中特别明显。不能说本地的同事都靠关系,而是说庞大的朋友圈里,本地人这个因素会给你带来很多便利。第二是年龄问题。大学刚毕业的那几年,我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,反正也年轻。临近30岁的时候,单位查体我患上了风湿和肾结石。虽然都是相对轻微的程度,可去医院折腾了几个月之后,一种来自于内心的紧迫感油然而生。我开始问自己,都快30了还要游戏人间吗?还要安分守己地当小职员吗?和朋友们吃吃喝喝的日子,算不算是浪费时间呢?

最后一点很要命,婚恋问题。我一直对谈恋爱抱着平常心,遇到合适的也不会拒绝尝试,但是不合适的,我坚决不会迈出那一步。不是说我有多么负责任,而是我懒——话不投机半句多。那些年,我身边聚集的朋友,大多也是这种散漫的人,单身的一直单身,花心的也没有断过孽缘。因为都了解彼此,大家都不会难为对方,最多的时候,就是开玩笑说以后老了,不如内部组合。我也喜欢过两个姑娘,一个去了外地,一个交往了半年多,发现两个人的思维方式差异太大,都选择了好聚好散。直到两年前,我们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,那次相亲我上了人生的重要一课。

这姑娘是名校毕业的,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,都蛮有情调的。这自然合我心意。我们俩在微信上聊了一个多礼拜,我决定约她出来吃饭。我选择了一家相对大众一点的餐馆,不是说舍不得花钱,而是觉得第一次见面,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。

饭桌上,我感觉气氛一点点变得怪异。比如说我们谈到了自己的工作和未来的打算,我说挺满足于现状的,还开玩笑说继续扎根在厨房,多研究几个好菜。其实这话我也不是没有说过,只是听着的都是我的好朋友。他们当时为我鼓掌叫好。可对面坐着的人换成了她,我分明感觉到了她脸上控制不住的僵硬——教养决定了她不能翻白眼,可是内心又逼着她做不出来强颜欢笑。轮到她发言了,她开始说起自己的规划,真的是具体到了每个季度,甚至每个月。

阿德:你遇到了一个学霸,而且是普遍意义上的。

她对自己如此严格,是不是让你有点心虚?

听完她的计划,我就问她这么折腾的动力究竟在哪儿。她盯着我的眼睛看,说把自己逼到墙角里,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能力。她还说女人尚且如此,男人更要对自己狠一点了。

我当时就有点无言以对了——我清楚她不是对我这个人歧视,而是她的价值观已经稳定到,天然的对我们这类没有什么抱负的男人,产生不了多少好感。而且我发现,她还不是那种贪图钱财之人。如果那样的话,我至少还有一个清晰的指标。现在倒好,我离她的标准几乎是一天一地。

和她告别回家的路上,我就在想,同样是人,为什么我就活得特别没心没肺呢?真的不是自嘲,而是一种对自己的质疑。我的智商和学历都不低,为什么在职场当中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升职?为什么公司后来的员工,都拿到了比我还高的薪水?为什么我的大学同学都每天飞来飞去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,甚至成为了家喻户晓的行业明星?

临近30,我才第一次问自己:当一个男人,我真的够格吗?

阿德:最后的结果就是,也成为另外一个脚踩风火轮的人。

这两年,原来身边聚集的人,因为疏于联络,各自有了新的朋友圈。我以为自己已成他们口中的异类。没想到传到我耳中的却是正面的词语,比如成熟、脱胎换骨、刮目相看之类。

我跳了槽、升了职,加了薪。从原来的格子间,到自己的办公室,虽然只有一墙之隔,但我知道这两年里,我付出了多少心血。我抠细节、要效率,还想得到客户的好评,领导都说我痴人说梦,没想到我上交的成绩单,让所有人都惊讶。这些年总结会,听着领导在上面对我换着花样地表扬和肯定,我也经历了从原来沾沾自喜,到如今宠辱不惊的状态。说实话真的看淡了吗?没有。只是我想把喜悦藏在低调里边,便成了对自己更加严格,甚至严厉。

我没有了业余时间,几乎牺牲了个人兴趣。我名字前面的头衔,越来越厉害,而离曾经的那个热爱生活积极分子的名号,也越来越远。我知道这也许是很多男人的必修课,可是出人头地这四个字,真的能支撑我走下去吗?

我不清楚。明天的会议还有几个小时又要开始了,我得上好闹钟,不能迟到。

【阿德说】

阿德,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三级婚姻家庭咨询师

疲惫

鲁迅先生说,这是一个“爬和撞”的时代。我们的成长环境拥有无处不在的竞争,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像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。而当我们慢慢适应了游戏规则,自以为找到了最适宜的节奏,却往往在满怀疲惫停下来的那一刻,一次次地拷问自己:我究竟为什么要出发?盲目去追寻一个目标,让我们似乎丧失了感知美好的能力。

池莉老师说,这是一个慎谈爱情的时代。曾几何时,喜欢就是喜欢,多么单纯无瑕。现在的你我,开始讲究起投资回报率。当感情被量化,我们害怕付出,因为担心得不到应有的回报。于是,怀着“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”的理想,我们大肆叫嚣着:单身真好。

要我说,这是我们的时代。失败之后,我明白生存法则从来都不是努力了就可以得到一切,而是不努力就什么都得不到——我必须往前走,我必须有一个支撑——一个你不断暗示自己必须去相信的东西。在这个属于我们的时代,我们与疲惫相拥。

新报记者 刘德胜 摄影 时光集影像馆 李林寒

新媒体编辑 姜晓凤 徐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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